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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8日 線索來了,該查的就順著查吧?(44)

  線索來了,該查的就順著查吧?(44)

  3月8日。

  又下起了雨,雨還不小。冷颼颼的,白天也如黃昏。遠在成都的劉先生請他在武漢的朋友給我送來了幾條魚,推辭半天,沒推掉。他們還殺好了,甚至連蔥姜蘿卜也都備好,說是讓我煮魚湯喝,這樣做起來很容易。通過我日記看到我有糖尿病,他們又買了點干果,留下一封信,放在我們大院門口。實在是讓我慚愧,又很感動。謝謝朋友們的關心。

  今天是三八婦女節。大家都在網上向女人獻花。小時候,每逢這天我們一群女孩肯定會高唱:“三八婦女節,男伢好造業,女伢玩游戲,男伢在屋里做作業。”這段歌謠,得用武漢話唱,那種腔調和韻律,才會有千回百轉的味道。想起來,是多么遙遠的事。

  在武漢。人們管小孩,叫“伢”。男孩子為“男伢”,女孩子為“女伢”。成人后,“伢”變成了“將”。男人為“男將”,女人為“女將”。不管身份貴賤、職位高低,都是“男將”和“女將”。卻沒有兵。這種稱謂很有意思,不知道其他地方有沒有。

  武漢的女將貌似厲害,其實家里大事,還是多由男將作主。有趣的是,家里但有麻煩,一般會是女將出頭。并非男將不行,而是女將天生有保護家里男將的氣概。說起來,恐怕是家里的男將在社會上有工作,或許有體面的職業,不方便拋頭露面,但女將就無所謂了。大多婦女在社會上地位低于男將,所以遇到事情,由女將出來抵擋,要管用得多。武漢女將說話節奏快,音頻高,在言語的沖突中,基本不會吃虧。如果對方也是女將,兩個人對起陣來,那才是真有看頭。記得“文革”中,我女兒的爺爺是華中師大的教授,紅衛兵沖到家里要揪斗他。這時奶奶要爺爺在家待著,自己挺身而出,跟紅衛兵對著爭吵。紅衛兵拿奶奶這個女將一點辦法都沒有,只好退去。這段故事,我以前還寫到文章里過。所以,在疫情期間,為了生活,像團購呀各種扯皮的事呀與社區交涉呀之類,都會被女將認為是自己的份內事。既如此,出頭多的便自然而然是女將。武漢女將中氣足,聲音大,這次甩了幾個視頻出去,真是震住好多人。這里,祝武漢所有的女將,三八節愉快!

  今天是封城第46天。疫情走到今天,讓人高興的信息越來越多。有些區域將嘗試陸續解封,開工的信息,似乎也隱約有傳。一位朋友甚至說,機場已經在作恢復通航的準備。這信息,簡直是驚喜加上驚嚇。果有此事,說明開城在望。武漢人,這是要熬出頭了嗎?

  從醫生朋友處傳來的信息,也是好的。新增確診病例進入低位運行期兩天,而且下降明顯;新增疑似病例早已處于低位運行狀態。方艙醫院依次休艙,最大的方艙醫院武漢客廳今天也宣布休艙。新增疑似病例已可直接住院診治。部分醫院日常門診也已經恢復。控制病毒蔓延,目前正在清掃戰場,清零的時間指日可待。現在,重癥病人尚有近五千,住院病人還有一萬七千多。在全國頂級醫療團隊的協同合作中,醫生們也在不斷總結經驗,優化規范救治方案,讓所有病人都能得到最好的救治。醫生朋友的樂觀,令我覺得這兩萬多病人出院,也是很快的事情。

  其實,抗疫收尾以及市民生活越來越有序,我們是能明顯感覺到的。大多社區服務都很細致,而且態度也都挺好。我同事總在秀他們小區的工作人員幫助居民做事的圖片,說他們真的很好,經常幫居民去超市買東西。能被居民盛贊,應該是做得相當不錯了。要知道,武漢女將挑剔起來,也是相當生猛的。憑心而論,下沉到小社區的工作人員相當辛苦,幾乎就是個勤雜工,什么活都得干。尤其老舊小區,沒有電梯,要幫老人購物搬東西,教他們用手機,沒有手機的,還得用自己的手機幫忙。百姓混雜,什么樣的人都有。扯皮拉筋的人有的是,橫著脖子跟你犟起來,也是要人命。所以其實要做好服務,實在是很難的事。這么大量的武漢人能撐到今天,而且仍然能繼續撐下去,相當程度上,也是靠了無數下沉干部和社區人員的辛勞。

  作協的同事們也開始零星上班。長江文藝雜志還要按期出刊,這也是不可能宅在家里就能完成的工作。本來,我在春節之后,要給他們一部中篇小說,結果最終還是食言。記者采訪我時,經常會提一個大致相同的問題,即開城后,你最想做的事是什么。我說,我要好好休息,然后把這部小說完成。欠的債不還,以后吃飯都找不到人了。

  這邊是業已緩解的疫情。但不幸卻并沒有完。在泉州欣佳酒店隔離的人們,遭遇到坍塌事件。同學剛剛在群里發了一條信息:說是今晚六點多消息,在坍塌事故被困的71人中,截至4點,消防救援人員在現場已救出48人,其中10人死亡,38人送醫治療。應該還有23人被困,揪心!這些隔離人員中,不少是湖北人。可憐他們逃過了病毒,卻沒有逃過危房。這也算是次生災難吧?特記之。

  今天還看到財新記者對香港袁國勇院士的一篇采訪文章。袁院士是第三批來武漢的專家。在此次疫情中,他也是世衛組織新冠肺炎聯合考察組的專家,以及香港特區政府專家顧問團成員。他對記者透露出的信息,真是讓人有震驚感。

  袁院士說:“我要講一個真實說法,我們在武漢到訪的地方可能都是‘示范單位’,我們問他們什么,他們就答什么,似乎已準備好。不過,鐘南山就異常尖銳,他追問了好幾次‘究竟還有沒有?’,‘究竟還有沒有更多病例?’,‘是不是真的是你們講這么多的個案?’。但是他們的答案就是:我們正在測試。因為1月16日湖北省疾控中心才收到國家下發的試劑盒。最后他們被我們問出說:好像神經外科有1個病人感染了14個醫護人員的情況。但他們也說,那些醫護人員并沒有確診。”財新記者很厲害,繼續追問道:“‘他們’是誰?你們當時考察武漢醫院的時候,主要是哪些人士在場?”袁國勇院士的回答是:“武漢衛健委、武漢疾控中心、武漢當地醫院以及湖北衛健委等人士。”記者繼續追問:“你覺得當時他們對你們有沒有隱瞞?”袁院士回答說:“我吃飯的時候看到與鐘南山坐一桌的一個副市長,面色好差,心情沉重,他們那時候應該已經知道出大事了,因為第三批專家都到了。我相信他們之前如果有什么隱瞞的話,到那個階段也沒什么隱瞞的了。但他們一直在強調,試劑盒是剛剛才下發到武漢,沒測試就沒法確診。”

  好了,線索來了。該查的,就順著查吧!一個一個地詢問,總能問出一個所以然。我和我們,都想知道,這么大的事,為什么要隱瞞。

  正是有了鐘南山院士的尖銳和嚴厲追問,才有了病毒“人可傳人”的信息傳達給百姓。由此,才使得武漢人從茫然無知中驚醒。否則,再繼續隱瞞幾日,還不知道更慘烈更殘酷的惡果會呈現出什么樣子。一千多萬武漢人,能活出來多少?

  現在的問題是:一、袁院士提到的這些人,要不要一一追查,一查到底?二,前面兩批專家,明知這是天大的事,為什么不能像鐘南山院士那樣敏銳和緊追不放?袁院士在回答記者中說了這樣一句話:我們科學家永遠都不要忽視軟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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