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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9日 集體的沉默,這是最可怕的(36)

  集體的沉默,這是最可怕的(36)

  2月29日二月初七。

  天又晴了。陰陰晴晴,有點像我的封城日記,開開封封。待在家里時間長了,不知以后出去還習慣否。甚至,還愿意出去否。今天鄰居唐小禾老師發了一組東湖的照片,像是無人機所拍,說是近日的。空曠而寂靜的東湖,梅花盛開,紅白相間,真是美得不得了。轉給同事,同事說,看著看著好想哭。唉,一年春事幾何空。杏花紅。海棠紅。看取枝頭,無語怨天公。這幾句詞,倒是與我們現在挺搭。

  武漢人有點沉悶,這是我很強烈的感受。連一向活躍的同事們,也都不想講話。我家里的小群,亦很少有人做聲。都在追劇嗎?還真愿如此。關門禁足如此之久,是需要很強意志力來承受的。在武漢,人人都有一種莫名的壓力,外地人恐怕很難體會。用任何美好的詞匯來夸贊武漢人在這次疫情中所作的奉獻都不為過。我們還在繼續堅持,依然聽從和配合政府的所有指令。這已是封城的第38天。

  疫情蔓延已經控制,全國各地只有零星的新增病例,只有武漢例外。但武漢的局面似乎看上去也不錯。醫生朋友告訴我,武漢現在有近四萬密切接觸者,疑似病例是不是都來自這里呢?如果是,那么,已經確診的病例,又幾乎多來自疑似人群。設若如此,疫情就比較明朗了。只需從這近四萬人中篩查即可。從這個角度說,武漢的疫情,也算控制住了。不過醫生朋友依然覺得不太樂觀,他認為政府發布消息時數據可更詳細點。但我已經樂觀起來。盡管還有漏網的四類人尚且混跡在九百萬人群里,但以現在的篩查力度和篩查方式,相信很快可以找出來。

  今天同事轉給我一個視頻,是山東淄博人民迎接藍天救援隊從武漢返回的場景。隊員們平安回到家鄉,個個熱淚盈眶。我看后同樣如此。武漢如果沒有大量的外援來此幫忙,其實很難想象,現在的武漢會是什么樣子。他們流淚,是因為他們深知在這里工作有多么危險,能全身而退,便是幸運。聽人說,在武漢,除了醫護人員感染者多,緊跟著的是警察。我有點驚訝,便上網搜索了一下。果然!湖北有近四百民警及輔警確診感染新冠肺炎。居然有這么多!

  于是給一個警察朋友發了信息,詢問他們情況。朋友說他們一直都在第一線。而他本人一天都沒有休息過。既要保障基本生活運輸,又不能讓人流車流泛濫,還得認真甄別。好多民警開車幫忙運送病人,僅靠醫護人員是忙不過來的。還有,進出城的通道24小時都得要人守控,既要保障防疫支援車輛通行,又要外防輸出。此外在醫院、隔離點、社區這些地方,要維護治安和交通秩序,防止醫患糾紛之類等等。因為接觸多了,風險相對大一些!所以,這么多人感染,是不奇怪的。朋友說,你要好好寫寫警察呀,我們真的沒有時間休息。

  武漢人喜歡說一句話:忙的忙死,閑的閑死。現在對比,似乎更加鮮明。閑人心理壓力大,忙人身體壓力大。大家都在咬緊牙關,共同扛著武漢。

  這幾日,記者們追蹤武漢的疫情為何會延誤近二十天,越追越猛,線條也越來越清晰。不能不讓人佩服。盡管很多優秀記者離開了媒體,但要說,仍然有更優秀的記者尚在努力。有人拉出了時間表,對照著看,便可以清楚知曉,武漢市衛健委因何原因數日無通報。

  有記者采訪專家,專家說,他們不知情,甚至懷疑有醫護人員感染,打電話問之,卻被否定。我問醫生朋友,聽說過有專家給醫生打電話嗎?醫生朋友告訴說,不可能打到醫生這里。我說有沒有可能給醫院領導打過電話呢?醫生朋友說不知道。同樣問題問另一個醫生朋友,回答得很干脆:他們都到醫院來過,怎么會不知道?但專家說,醫院這么大,我們怎么可能查得到?官員則說,我們是聽取專家的意見。我把專家和官員的觀點再甩給醫生朋友。一位醫生朋友說:其實醫生們都早知道人傳人的事實,也上報了,但仍然沒人通知到老百姓,直到鐘南山來才說出來。另一位醫生朋友說:集體的沉默,這是最可怕的。那么,這個集體,包括哪些人?我沒有問,實在不方便給人增加麻煩。畢竟我不是記者。

  摘錄幾段中南醫院彭志勇醫生對記者訪談時說的話:

  “這個病確實傳播得很迅速,1月10日,我們ICU準備的16張床位就住滿了。我看到形勢這么嚴峻,就跟醫院領導講,一定要上報。醫院領導也覺得事態嚴重,向武漢市衛健委報告了此事。1月12日,武漢市衛健委派了一個專家組3人到中南醫院調查。專家組說臨床表現和SARS確實有點像,但他們還是在講診斷的標準那一套東西。我們就反映,診斷標準太苛刻了,按照這個標準,很難有人會被確診。在這個期間,我們醫院領導跟衛健委反映了好幾次,我知道別的醫院也在反映。”

  “此前,國家衛健委派的專家組已經到金銀潭醫院做了調查,做了一套診斷標準,要有華南海鮮市場的接觸史,要有發燒癥狀,病毒檢測呈陽性,這三條標準都達到才能確診。尤其是第三點,非常苛刻,實際上極少有人能去做病毒檢測。”

  “根據我做醫生的臨床經驗和知識積累,我判斷這個病會是個烈性的傳染病,一定要做最高級別的防護。病毒不會以人的意志為轉移,我認為要尊重科學精神,按科學規律辦事。在我的要求下,中南醫院ICU采取嚴格的隔離措施,我們科室只有兩個人感染新冠病毒。截止到1月28日,整個醫院醫護人員只有40個人感染,和其他醫院相比,感染比例是很小的。”

  上面三段,可以看出,元月10日,情況就很嚴峻了。最終,醫生自己提高了警惕。即令如此,中南醫院仍有40人感染。這還是感染比例很小的。其他醫院,人數更多。細想想,這集體沉默的鞭子,也打在了自己人身上。這大概是疫后所有醫院必須反思的。

  下午跟朋友很長時間聊到孩子問題。一場疫情,讓數個家庭支離破碎,比老年人更慘的,就是孩子。這場瘟疫中的遺孤有多少?不知有沒有人算過。僅我們所知的幾位殉職的醫生,就有四個:兩個小小孩和兩個遺腹子。朋友告訴我說,還有一群小孩子,大概二十多人,有的父母雙亡,有的父母被隔離或在住院,還有父母中一人死亡的。現在政府已將他們集中在一起照顧。他們都是未成年人,小的只有四五歲。朋友說,他們害怕穿防護服的人,也害怕戴口罩的人。我想,他們小小年齡,怕是沒有辦法向人傾訴的。盡管他們現在吃喝不成問題,但是,他們內心一定有傷口。尤其孤兒,為他們遮風擋雨的大樹倒了,他們背后的靠山沒了,那種無微不至的愛,不會再有。也不知有沒有人去為他們化解這種悲痛。用朋友的觀點,越早進行心理干預越好。

  偶爾聽到一個音頻,不知道是哪里的孩子在聲嘶厲竭的哭喊:媽媽,你不要拋下我,我很喜歡你……聽到這樣的聲音,我們這些做母親的人總會渾身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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