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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8日 所謂早春,總會有幾天這樣的日子(35)

  所謂早春,總會有幾天這樣的日子(35)

  2月28日二月初六。

  依然陰天。有雨。天又冷了起來。連夜晚都來得早些,四點多鐘,如果不開燈,屋里光線就顯暗。所謂早春,總會有幾天這樣的日子。

  今天看到微博上有人轉發當年朱熔基總理在上海作自我介紹的視頻。其中有一句話:“我的信條是獨立思考。”這句話,我很喜歡。這也是我所想的。大學剛畢業時,我參加一次文學會議,老作家姜弘先生在會上說,我們的腦袋要長在自己的肩上。這話給我留下深刻印象。是的,我們的腦袋不是長在老師的教導中,也不是長在報紙上,更不是長在會議文件里,它是長在自己的肩上。我們的腦袋要用來獨立思考才更有價值。所以,無論極左罵或極右批,都不會改變我自己看這個世界的目光,也不會動搖我對社會和人性的思考。昨天跟易中天學長閑聊,我說極左和極右在本質上是一樣的。他深表同意。之所以說這兩個極派一樣,乃是因為他們都容不下別人與他們想得不同。用易學長的話說:“一枚硬幣的正反兩面,都是容不得多樣的生態,只準世界上有一個聲音,一種腔調。”

  我每天記錄一點事情,并在同時加入一點想法和情緒,我覺得很有意思。這是一份純粹的個人記錄,以日記體的方式。它本來就不可能宏大敘事,也不可能記下抗疫中所有的人事,更不可能用文青們熱衷的語言。它就是隨心所欲式的,把我自己內心的喜怒哀樂寫下來而已。不是新聞,更不是小說。而這種喜怒哀樂的情感,不會跟所有人相同,也不會符合每個人的標準。一個人的記錄,哪能成為標準化的產品?這不是常識嗎?有些人,為了這本日記,花掉那么多的精力來恨我,來罵我,把自己的快樂時間都浪費掉了。可惜。當然,恨我和罵我如果就是他們的快樂,那我就成全他們好了。

  今天有文章說,方方不應躲在家里道聽途說寫作,而應該去到現場。這叫人怎么說?我不是要不要去現場的問題,而是:我就活在現場之中!整個武漢,就是現場。我是900萬受害人之一。我的鄰居、同學、同事們,所有被封在武漢的人們,他們都是。當他們通過網絡跟我講述自己的經歷以及他們的見聞時,我怎么就不能記下?難道一定要到醫生工作的醫院,一定要到警察執勤之地,一定要去社區干活,才叫現場?我自己身在現場中的所知所聞,如果硬要被說成是道聽途說,那也只能隨你便。

  算了,不扯這些。

  昨晚的日記發出后,我在詢問,新增的病人到底是哪里來的。很快,我的朋友給我發來一份新增病人在武漢市的分布表。這讓我看到,其實他們的分布狀況,不是集中,而是散點式的。所以,在這種情況下,武漢哪個區都不能先行放人出門。今天醫生朋友也發信息告訴我,“病毒呈點簇狀擴散”,新增病人散布于武漢的十三個行政區內。目前,全國各地都基本控制住了,剩下的只是治療問題。唯獨武漢,疫情仍然沒有完全控制,還是要保持警惕。

  好消息是,出院人數越來越多。我查了一下官方說法:經監測發現,出院后的新冠肺炎患者,并沒有再發現傳染給別人的現象。而新增的確診病人,實際大部分來自疑似患者,這個比例占到百分之八九十。官方的信息,比醫生朋友所說要樂觀。床位等人的目標已經達到。以前因床位緊張,方艙醫院也收入了不少略重的病人。現在方艙醫院重癥病人清零,全部轉至定點醫院。醫生朋友說,實際上,現在的重癥,跟以前相比,也不那么重了。

  死亡率明顯下跌。網上有很多人傳,說因為解剖,發現是痰的問題,針對此況作治療,所以死亡率下跌一半。醫生朋友說:“死亡率下降應該是綜合因素。各種醫療資源充沛,醫護責任感加強,有能力和精力財力進行更精細化管理等等因素,絕不僅僅是尸體解剖后的發現所起的作用。本來重癥感染后ARDS(百度:急性呼吸窘迫綜合征)就是大量滲出物進入肺泡,廣泛的黏液性痰栓也司空見慣。所以很多情況下一旦氣管插管后第一件事就是護士普通吸痰管吸痰或醫生氣管鏡下吸痰,但是這種淤積在細支氣管和肺泡內的黏液性分泌物根本吸不出來,這本來就是ARDS的病理表現。也正因為如此,肺的換氣功能障礙,即使給予純氧也不能糾正低氧血癥。”這是原話,我只能作囫圇式理解,自然也不知對否。征得醫生朋友同意,我原樣搬上,也算記錄在案。

  同樣要記錄的是劉良教授團隊在相當困難的條件下對新冠肺炎死者尸體進行病理解剖和研究。看到一個對劉良教授的采訪視頻,知道其中之艱辛,真是相當欽佩。研究的結果,想必能對現在的治療和未來的防控提供有力支持。尤其感動于那些同意將親人遺體提供解剖的遺屬們,沒有他們的無私貢獻,也就不會有劉良團隊對新冠肺炎認知的突破。無知的邊界遠遠大于有知,而我們的認知每擴大一厘米,都需要人們百般的努力。如我這樣的一介文人,所能做的,也就只是盡可能記錄了。

  目前武漢疑似感染人數還是不少。他們到底是些什么人呢?在哪感染的呢?有人私信我,說有些是志愿者,還有一些社區工作人員。我想,這個大有可能。志愿者長期在武漢各處奔波服務,社區工作人員在這個非常時期,真的忙壞了。上面什么事都壓下來,而下面的一眾百姓,什么事又都找他們。其中相當難纏的也大有人在。同各種人等打交道,哪些人會是感染者,并不清楚。他們的防護設備也遠不及醫護人員那么齊全,有的甚至只戴著口罩。不過,我的一個朋友說,志愿者和社區人員也是早期有感染,現在幾乎沒有。她還說:“養老院,看守所,精神病院,前期還蠻平穩。因為對弱勢群體的關心,全部檢測,就有新增。”

  武漢人現在似乎很平靜,當然,更可能是郁悶。為防交叉感染,團購買菜也不再擠到小區門口。只是人都在家里,總歸要吃。好了,他們又發明了另一種方式:每家用一個塑料桶,用繩子將桶從陽臺上吊下。再由社區工作人員把菜放進桶里,自己用力將桶拉上去。有的一直拉到六樓。這是個技術活,但大家適應得還不錯。我今天看到這樣一個兩分鐘的視頻,莫名地有一種心酸感。武漢人的艱難和社區工作者的辛苦,真不是一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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