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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出了一個明白人

  “為感激天恩、舍身圖報,乞賜圣斷早誅奸險巧佞、野心賊臣以清朝政。

  臣觀將作監丞楊霖,盜權竊柄,結交權貴,媚上逢迎,誤國殃民,其天下之大賊!

  方今在外之賊惟童貫為急,在內之賊惟蔡京為最,童貫蔡京之爪牙,舍楊霖而其誰。

  權者,人君所以統馭天下之具,不可一日下移。臣下亦不可毫發僭逾。

  今蔡京濫用相權,欺君妄上,專權怙寵,蠹財害民,壞法敗國,使天下官員不出與吏部,而出于蔡府。

  童貫在西北,妄奏邊捷,以為己功。汲引群小,易置將吏,以植私黨。

  楊霖在朝,屢進讒言,先開蹴鞠恬戲,又建萬歲之營,疊石為山,耗費國庫,巧言惑主,黑心媚上。

  臣感皇上知遇之厚不忍負,荷皇上再生之恩不能忘,感激無地,故不避萬死,為此奏請罷黜三賊,發配海外。”

  蔡京念完,問道:“這就是御史中丞陳東今日在大殿上的奏章,文淵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朝中竟然有這種明白人,萬萬留他不得。

  當然這種肺腑之言,只能是在心中走一走,是不可以說出口的。

  楊霖攤手道:“恩相何必掛懷,不過是個搬弄是非的小人,只要官家不起疑心,我們便可高枕無憂。”

  蔡京干笑兩聲,問道:“文淵,你覺得官家是什么人?”

  “呃,嘿嘿,恩相言重了,學生豈敢揣測圣上。”

  蔡京瞪了他一眼,說道:“官家是聰明絕頂的人,不過他的聰明,不想用在某些人想讓他用到的地方而已。”

  楊霖起了一層冷汗,擦了擦額頭,問道:“恩相的意思是...學生先收手?”

  “萬萬不可,箭已離弦,改道傷己,若是此時收手豈不是明白告訴別人你有貳心。”

  “學生明白了。”

  一封奏章,沒有取得任何效果,或者說沒有任何明面上的效果。

  至于皇帝心中如何想的,誰也不得而知,不過楊霖突然驚醒,自己最近做的是有些出挑了,趙佶縱是昏庸,但是他并不是一個蠢蛋啊。

  蔡京這個老賊,果然是有些道道,自己這方面還稚嫩的很,沒事多向他請教,才能干好奸臣這個工作。

  萬歲營建在汴梁城東,這里的漕運發達,汴河上各色船只運送著全國的物資進入汴京,人流極大。

  楊霖坐在下首,不是說營中有人比他官大,而是楊通來了...

  楊通安置好了揚州的生意,親自來到汴梁,幫助自己的兒子出謀劃策。

  “車馬行好辦,我們楊家就有幾個,規模還不小。”

  楊霖苦笑道:“爹,這幾個恐怕不夠用,我們要的是遍布全國的車馬行。”

  楊通不以為意,笑道:“霖兒不知商場,這車馬行能和我們合作,怕不是做夢都要笑醒。他們開車馬行的大多是些在地方上有些勢力的人物,為了營生他們在白道上要花銀子疏通,黑道上同樣要花銀子買平安,處處陪著小心笑臉,沿途還要受人刁難。

  爹當初要打通蘇州和汴梁的漕運線,分一杯蘇州織布的羹,上下打點光知府那里就送了不下萬貫錢。如果這些車馬行肯和我們合作,他們出錢出物,我們出人,各處關卡一定不敢刁難,也不敢多收各種雜稅,這一下省下來的錢,足以讓他們動心。”

  畢竟是專業的,楊霖大喜,拍著大腿說道:“既然如此,我們還需要漕運的商船,不知道是否也是這般道理。”

  “那還能有什么區別。”

  王朝立捧了兩杯茶進來,說道:“提舉,這一回官家并未派來兵馬,我們這萬歲營的人手...”

  “無妨,我們自己招募便是,朝廷禁軍都是些驕兵悍將,等閑不好指使,還不如自己招募的用起來順手。”

  楊通欲言又止,被兒子看了個正著,問道:“阿爹有話,直說便是。”

  “阿爹不懂官場,恰如霖兒你不懂商場的道道,說錯了話你們不許耍笑我,這個萬歲營的人馬,為何不從咱們自家招?”

  楊霖深知阿爹的性子,定是還有什么話沒有說完,不然不至于這么吞吞吐吐。

  “王朝立,你去統籌一番我們的啟動金,要花多少大錢,這一番我偏不和朝廷要,也叫他們知道我的手段,也讓陛下放心。”

  王朝立喏了一聲,轉身離開,楊霖道:“爹,你有什么話,現在可以說了吧?”

  “霖兒,我們可以招募一些人,爹和他們...頗有一些交情。”

  “哦?什么人?”

  “鹽販!”

  鹽販,在古代可是一群了不得的人,整個大唐帝國,就是被一群鹽販子給搞黃的。

  在神州大地上,從二千多年前的漢武帝時代開始,鹽就只能被官府專賣。正由于這種自產自營自賣的原因,與此同時竟誕生了一個新行業:私鹽販子。

  私鹽販子雖然有利可圖,處境卻相當危險,被官府抓住只能將頭伸出,挨那一刀。看看古代的法律就知曉了。唐代法律規定:走私食鹽一石者,就處死刑。一石就是一百多斤吧。五代十國時期,則是私鹽販子,一經抓住,不管多少,就是殺頭。

  宋代最仁厚,取消死罪,但是也是重罰。浙江等地沿海的販鹽團伙更是囂張,甚至形成了生產、販運、分銷、供給、保障的運作體系。首先就是沿海的鹽民會為其提供廉價的鹽產品,然后鹽被通過海船近海航行到其他沿海省份。在河流入海口還有準備好的小船,負責河流運輸和終端銷售,然后再將所獲錢財上繳,由團伙統一分配。

  這些販鹽團伙甚至在沿海的島嶼建立自己的生產、生活基地,與大宋進行長年的武裝對抗,官府也不愿意撩撥他們。一是這些私鹽販都是亡命之徒,剿滅結果可能兩敗俱傷。二是,如果不加阻礙,他們只是賣鹽牟利,不會過分擾亂社會治安。三也是最重要的,抓“鹽子”沒什么油水,純屬苦差事——搞不好得罪了“鹽子”,全家活不了!

  楊霖的目光逐漸玩味起來,楊通不好意思地訕笑兩聲,說道:“不然你以為爹為啥能這么快起家,你當天上下銅板呢,窮人翻身哪有想的那么容易。”

  鹽販子都是些全國到處跑的行家,他們機警、干練、有經驗,天生就是干特務的料。

  大浪淘沙,不合格的早就被抓起來刺配了,剩下的都是些精英。

  這確實是合適的人選,楊霖問道:“爹,你在其中...曾經是?”

  楊通老臉一紅,語氣竟然有些扭捏,道:“當年,他們叫我兩淮鹽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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