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置
上一章
下一章

第三十八章 長樂樓楊霖論道

  第二天早朝,藍從熙出班奏事,彈劾御史陳次升、龔夫、陳師錫、陳馞等人妄言軍機大事,蒙蔽圣聽,貽誤軍情。

  端坐龍椅的趙佶本來對這件事還有點羞臊,一看手下臣子已經把替罪羊找好了,當即就坡下驢,貶謫上述四人到瓊州為小官。

  這件事楊霖出的主意,但是他并不后悔,這四個文官為了權勢之爭,竟然荒唐到指使皇帝下手詔干擾前線大將。更為可氣的是,他們的理由是太乙宮著火,簡直荒唐透頂。

  在他們眼里,黨爭強過一切,為此不惜犧牲前線將士和對外戰局。

  這也就是大宋對士大夫太仁慈,放在其他朝代早就殺頭抄家了。

  蔡京趁機出列,大聲道:“神宗創法立制,先帝繼承,兩遭變更,國家大計還未確定。官家誠宜繼承父兄遺志,再起新法,臣等愿效死力輔佐吾皇。”

  蔡京說這番話并非無的放矢,他早就聽內侍們說皇帝要想恢復新政,所以投其所好。

  果然,趙佶一聽大喜,當即讓蔡京官升太師,已然是位極人臣。

  汴梁,長樂樓。

  紫檀花幾上擺放的三足鎏金獸首香爐散出裊裊青煙,一陣陣安神的熏香,彌漫在樓上的雅間。

  還沒入朝堂就開始參與這些政事的楊霖,此時正在長樂樓里悉心備考,樓上今日請來了三位老道士,和新科省元討論《易數》。

  易數是什么?說白了就是通過《周易》來占卜的方法,更直白講就是算命。

  楊霖聽的時候多,說的話很少,不停地點頭。

  周易自有其奧妙之處,當然也有晦澀難懂的地方,好在楊霖只是專心于易數的問題,只要三位老道稍有跑題,說道其他方面的事,馬上就被楊霖拉回來。

  三位老道不知道新科省元,為何不研究經史子義,準備殿試,反而對這些占卜之事這么感興趣。但是這對他們來說顯然是一件好事,便更賣力氣地講解起來。

  “凡占靜物,有如江河山石,不可起卦。”老道士搖頭晃腦,楊霖暗暗記熟于心。

  “凡占天時,不分體用,全觀諸卦,詳推五行。”

  “道長,此語何解?還請不吝賜教。”

  老道士一聽這省元郎如此謙遜求教,頓時自豪感爆棚,眉目一張捏著雪白的胡子講解起來。

  一陣腳步聲之后,暗香浮動,凝兒端著個茶盤進到房中,俏臉上浮現一絲擔憂。

  馬上就是殿試了,大郎還在這里和人論道,豈不是不務正業。

  想要苦心規勸,又怕那藤條的滋味不好挨,別看大郎年紀小,脾氣卻出奇的差,最愛變換著法子作踐人。昨兒個就是多說了一句話,就被罰彎腰屈膝臀作鼓,被大郎拍出了一首將軍令,還逼著自己和曲唱詞,臀尖現在還隱隱作痛。

  小美人兒芳心一動,想出一個主意來,放下茶盤之后柔聲道:“大郎,天色不早了,三位道長還要回山,莫耽誤了道長的行程。”

  此地即是長樂樓,三位道長雖然是化外之人,也聽過被冠以汴梁第一才女稱號的凝兒花魁的名聲,紛紛出言相謝。

  這就是圍魏救趙,把三個老道趕跑了,還怕你不溫習經史子義,凝兒心中小小的得意了一把。

  楊霖聽到興頭上,被她一打斷,皺眉道:“我和三位道長一見如故,快去讓后廚準備一桌酒菜,然后讓他們開三間上房,今夜道長們就別回了。”

  凝兒芳心一苦,難道大郎真跟自己的詩里說的一樣,功名于他如云煙?好在她知道殿試就是排名次,反正有了進士的身份,就可以入朝為官了。自己這下半生系在了他的身上,也只能隨著他沉浮飄蓬,當然希望楊霖能夠穩步步入仕途。

  直到華燈初上,楊霖吃完之后,才出言道:“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感謝道長們不吝賜教,可惜明日還要殿試,就不和諸位秉燭論道了,咱們改日再聊。”

  “省元郎快快去睡吧,殿試才是頭等大事,易數之道我們可以改日再談。”

  楊霖嘿嘿一笑,心中暗道,若不是楊戩這太監告知,滿天下誰能想到這一回易數之道,就是殿試的題目。

  大宋殿試是卯時三刻入殿,換算成后世的時間,大概是早晨六點半。

  初春之際,卯時的天色還未亮,禁軍們便用朝廷的馬車,將這一科的士子帶入了宣德門。

  楊霖左右環視,并沒有看見幾個熟悉的身影,揚州不比蘇杭,歷來不是科舉的重地。

  身旁的士子們全都有些緊張,只有楊霖一個輕松愉快,一來這廝得了報信,胸有成竹;二來他來自后世,沒有這個時代對于君權的敬畏。

  一個中年人見他如此從容,心中不禁折服,抱拳道:“兄臺你好,我是杭州的趙冑。”

  楊霖楞了一下,隨即笑道:“揚州,楊霖。”

  “原來是省元郎,失敬失敬。”

  “哪里哪里。”

  禮部官員聽到后面的交談聲,不滿地回頭瞪了他們一眼,兩個人一起笑著不再說話。

  行了一半路程,馬車在一排高大宮殿前停下,楊霖跟著士子們跳下馬車,一名禮部官員喊道:“各位請列隊,跟我去沐浴更衣!”

  忙了一圈,終于來到考場,也就是天下權力中樞大慶殿。

  殿外一個禮部官員,面色肅然,儀表不凡,冠袍整齊,高聲唱道:“時辰已到,考生入殿。”

  大殿內的試卷和考桌早就準備就緒,楊霖看了一眼,低聲疑道:“怎么沒有椅子?”

  趙冑目不轉睛,輕微地說道:“這是咱們大宋殿試的傳統,站著筆試。”

  站著寫毛筆字,對腕力要求頗高,如果士子體弱多病,再加上有的人難免內心緊張,恐怕大半天的考試就會支持不下來。

  好在即使中途退場,也不會有什么太嚴重影響,最多評分為第五等,最后依舊是賜同進士出身,這些并不涉及品德的過失,大宋對士子們還是比較寬容。

  最后殿試成績和省試成績兩者綜合起來,評為五等。

  其中考中第一等和第二等的士子,且排名前二十,就將有天子親自面試的機會,狀元、榜眼和探花就會出在其中。

  狀元、榜眼和探花上進士甲榜,稱為進士及第。前二十名士子即使沒有能獲得前三名,但也能上二甲榜,賜進士出身。

  成績若為第三等,當然就沒有面試機會,上三甲榜,也是賜進士出身,只是將來同僚之間比拼起來,排名就不如二甲榜,地位稍微低一點。

  成績為第四等和第五等,則上乙榜,賜同進士出身。

  等到試題發下來之后,原本安安靜靜的大慶殿,突然爆發出一陣驚呼。

  蔡京等宰相作為監考官,當然知道他們驚呼的原因,蔡京往前一步,壓了壓手,不滿地說道:“肅靜,都肅靜,安心答題!”

  趙佶在高處的龍椅上,看著眾人的反應,心懷惴惴。

  滿殿的人都不知從何下筆,唯有一個人從容不迫,筆走龍蛇,趙佶聚目而望,竟然是有過一面之緣,提出那個蹴鞠聯賽的楊霖。

  一抹笑意出現在皇帝的臉上...

上一章
書頁
下一章